“象棋迷”武则天任贤纳谏

岁月无笔写春秋，人生如棋局局新。67岁高龄登基称帝的武则天，比起她以皇太后身份临朝执政时期，更善于任贤纳谏，驾驭满朝文武。北宋传世典籍《梁公九谏》（约1033年，宋仁宗明道二年之后，内容为狄仁杰（梁公）九次劝谏武则天，属宋代讲史话本。）第六谏中，那场千古流传的象棋奇梦，便是武则天以棋悟道的传世佳话。这份独属于象棋的布局思维，也印证了她虚怀听谏、知人善任的帝王格局。
据《旧唐书》《新唐书》《资治通鉴》记载，狄仁杰确有力劝武则天复立庐陵王（唐中宗）之事。《梁公九谏》第六谏以“梦棋失子”为喻，核心是“子（庐陵王）在外地、位不当”，不可立侄（武三思）。原文为：则天睡至三更，又得一梦。梦与大罗天女对手著棋，局中有子，旋被打将，频输天女，忽然惊觉。来日受朝，问诸大臣：“其梦如何？”狄相奏曰：“臣圆此梦，于国不祥。陛下梦与大罗天女对手著棋，局中有子，旋被打将，频输天女，盖谓局中有子，不得其位，旋被打将，失其所主。今太子庐陵王贬房州千里，是谓局中有子，不得其位，遂感此梦。臣愿东宫之位，速立庐陵王为储君；若立武三思，终当不得。”
武周鼎盛之时，朝堂却暗藏最大隐忧：储位悬空，武氏宗亲觊觎大统，李氏旧臣心念唐室，朝野暗流涌动，江山棋局已然陷入死局。沉沉入梦的武则天，梦与大罗天女对弈象棋。她棋盘满布棋子，落子却处处受限，手中子力频频被对手“打将”吃掉，进退无门、连连败北，终是满盘皆输。梦醒之后，武则天心绪惶然，郁结难平，总觉此梦预兆不祥，关乎国运兴衰。次日早朝，百官列班、肃立朝堂，武则天当庭问询群臣，求解梦中弈棋之兆。宰相狄仁杰挺身而出，直面圣颜，以象棋之道直指朝政核心，娓娓解梦：“陛下，此梦实为社稷警示，绝非吉兆。棋道有云，局中有子，旋被打将。其意不在棋艺不精，而在子不得其位、力不得其用。”

狄仁杰将棋局虚实与天下大势全然贯通，字字恳切、句句忠直：“如今陛下坐拥万里江山，自有亲生子嗣庐陵王李显，本是江山正统、储君正位。可如今太子远贬房州，隔绝千里、闲置荒野，如同棋盘最关键的核心良子，被无故挪位、弃置不用。正因为国本空虚、正子失位，朝堂无主、人心不定，陛下这盘江山大棋，自然处处被动、屡遭困局！”一番棋喻谏言，一语道破武周最大的朝政弊病。武则天豁然开朗。当即采纳狄仁杰忠谏，火速下诏召回庐陵王李显，复立为大唐储君，稳固了武周政局，安定了天下人心。

若说象棋解梦定储君，是武则天以棋理纠国运的大智慧，那么她称帝的十五年间，屡纳忠谏、广收贤才、保全直臣，便是她以棋道治天下的真本领。终其一朝，不拒逆耳忠言、不埋没寒门英才、不轻信小人谗构，成就了武周一朝名臣辈出、吏治清明的鼎盛局面。

久视元年（公元700年）闰七月，天下安定、四海升平，武则天心念祈福功德，意欲大兴土木，开凿建造巨型佛像。工程耗资巨万，耗费靡繁，为筹措巨额经费，朝廷颁下政令，勒令天下所有僧尼每日捐钱一文，尽数上缴官府，专供造像之用。政令初拟，尚未颁布，满朝文武无人敢言不妥，唯有狄仁杰犯颜直谏、上书力阻。他在奏疏中留下千古振聋之语，直击弊政根源：“工不施鬼，只在一人；物不天来，终须地出。不损百姓，将何以求？”面对这份字字戳心、直指己过的奏疏，武则天毫无帝王迁怒之态。她深信狄仁杰不是忤逆君上，而是为江山百姓止损。于是坦然纳谏，即刻废止造像诏令，免去天下百姓一场苛役之苦，尽显明君胸襟。

武则天不仅肯听谏、善改错，更能识良才、敢破格。万岁通天元年（公元696年），北疆契丹兴兵作乱，边境战火骤起。军情加急、羽书纷飞，海量军报文书堆积朝堂，事务错综复杂、头绪万千，满朝文武束手无策，无人能快速梳理军务、调度局势。彼时，姚崇仅为区区夏官郎中，官微职轻、默默无闻。危难之际，他接手繁杂军务，面对堆积如山的军书卷宗，剖析若流、条理分明、处置有度，所有疑难军务经他梳理，皆脉络清晰、井井有条，高效化解了朝堂军务僵局。武则天亲眼目睹其才，瞬间识得这是一枚深藏底层的“绝世良子”。她不拘门第、不囿资历，唯才是举，当即破格超擢姚崇为夏官侍郎，将边疆军政要务全权托付。姚崇不负女皇知遇之恩，履职勤勉、政绩卓著，一路累迁、稳居相位，最终成为辅佐盛世的一代名相，足见武则天识人辨才的独到眼光。
良臣多刚直，直臣多傲骨。对于刚正不阿、屡遭构陷的骨鲠之臣，武则天始终明辨是非、倾力保全，不为谗言废贤良。名臣宋璟，一生铁面无私、刚正凛然，弹劾权贵不避豪强，纠察弊政不惧宠臣。他坚守法度、刚直敢言，屡屡触怒朝中酷吏与帝王近宠，因此常年遭受恶意攻讦、无端诬陷，无数谗言谤语裹挟而来，欲将其置于死地。但武则天心如明镜，深知宋璟一身正气、一心为公，所有构陷皆为小人嫉贤妒能、刻意罗织。她从未听信流言、废弃直臣，反而格外敬重其风骨、信任其才干，次次拨开谗言、保全其身，让这位朝堂良臣得以坚守正道、秉公履职。
朝堂可以无阿谀奉承之臣，不可无直言敢谏之人。同受女皇惜才护佑的，还有社稷重臣魏元忠。魏元忠素以正直刚烈闻名，立身朝堂、不阿权贵、不畏强权。彼时男宠张易之兄弟恃宠专权、纵容党羽横行朝野、欺压百姓，满朝官员或畏惧威势、或刻意攀附，无人敢置一词。唯独魏元忠依法治罪、严惩豪强，震慑一众权贵佞臣，令朝野骄横之辈人人忌惮。也正因刚正嫉恶、屡屡冲撞权贵集团，魏元忠一生深陷朝堂纷争，多次遭酷吏构陷冤狱，前后三度被流放蛮荒之地，数次身陷绝境、性命堪忧。武则天深知魏元忠忠君爱国，每一次蒙冤过后，都第一时间洞悉真相、昭雪其冤，屡次将他从流放之地召回朝堂，屡加擢升、委以重任。三度流放、三度复用，屡遭打压、屡获重用。魏元忠的仕途沉浮，正是武则天惜直臣、容逆言、重贤才最真切的写照。

纵观武周一朝，武则天君临天下，听狄仁杰之谏而定国本、停土木，是知错能改的帝王度量；识姚崇于微末、破格提拔，是慧眼识珠的用人智慧；保宋璟、复用魏元忠，是护持正气、稳固朝纲的治世胸襟，其任贤纳谏的胸怀与智慧，千载之间，依然璀璨。（董昌辉）

来源：乾陵管理处